刮了好几天的风终于止了
    我    在阳光里   放牧心情
    一月
    嘴里有烟草的味道，地上有十个烟头。刚才是他们在燃烧，可那是我曾经热情的生命。
    我感到温暖，因为那是冬天，是那种距离很近但不会被伤害的境界，安全而舒适。我看见自己在行走，天空飘着雪，我就那么行走，周围的什么都看见了，也什么都没看见。
    一个人时，他是宽容的，如雪覆大地。
    二月
    当时听的是王菲的《天空》，可窗外的天空颜色灰暗，我就开始找蓝色，天空本来的颜色，和明亮干净的阳光。
    那是上苍的游戏，把美好都给你，因为那时你不知好歹，当你开始明白的时候，他把美好都收起来了。它宽容也吝啬。
    我只好试探，用一生做注，当面对终点，再也没有选择的这刻，我可能害怕，可能坦然，可我定有遗憾，再活一生多好。然而，无法选择，走入那扇门，与来时一样。
    三月
    有风吹着。
    那些天总是有风。我的头发挺长，那年我想留长发来着，那时没有人会对这个男孩的长发有什么意见吧，有又怎么样。可风吹来吹去，头发梢总往眼睛里钻，真烦。
我剪了头发，其实是觉得风吹头发乱得像草肯定难看。
    于是头发再没有长过，那时的照片中，那个头发半长的我，一个劲傻笑。
    其实就是这样，注定了的，我留不成长发，一辈子。
    10年后，我头发掉的很厉害。
    四月
    玉兰花开了，我就在树下呆了。
    满枝的玉兰，那么大朵的白，那么安静的绽放。我在树下好久，可还是没弄明白。
    天还有些冷，怎么可以，就那么悄无声息。
    五月
    在自家阳台与教室的墙上，可以看见好多向上游动的小蛇，那是上升的水汽的影子。
    阳光不错，心情不错，象羊儿在吃草。
    六月
    躺在窑顶上，看见天，傻蓝，一丝云都没有，小灌木那边有两只蝴蝶，一黄一白有气无力的翻飞成一种很让人动情的样子，可爱的柔弱的爱情敢死队。我独自听梁祝时会掉泪的，爱情附着在这样的生灵上的确会让人不忍不舍。
    我翻了个身，趴在草丛里和虫子们吸烟，我吸这头，他们享受另一头。
    我也想变个什么，一匹野生大马，在开阔的大草原、大盆地、大戈壁、大街上撒开了跑，多么痛快，多么大汗淋漓……可一想到现在地球上已没什么地方没受人破坏，我还是不变别的了，暂时当个破人算了，等什么时候地球上生态环境好了，我再变动物去。
    想了一会兴致渐退，我仰面看见了风，他仍然不知疲倦，劲头十足，充满好奇地拨拉着那些树叶，树叶们也唰啦啦地响着，极无主见地齐齐翻转，那情形让我想起一个词来，最是生动--“婆娑”，“婆婆娑娑”声形并茂。
    七月
    夏天来了，我恍恍惚惚，好象一直在做梦，醒来后记起一只蝴蝶，在七月校园的小径上空，在梧桐的绿荫里飞舞过，色彩斑斓。那其实，是一个漂亮的女孩，和她的那条碎花长裙。我跟着她一起在阳光下徘徊，在大树的影子里，她翅膀上的花纹闪着光，与她的眼波一起流转。
    就象蝴蝶飞不过沧海，歌里这么唱，可她已经在海的那边，她不是蝴蝶，她只是我梦里的蝴蝶。
    另一个谶语是真的，给我一刹那对你钟爱，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，我们都自由自在。可我宁愿，哎，不说了……
    八月
    一片歌声中展开的，是从多年前我离开时就开始下的雨，我匆忙地跑进园子，跑回那天上午的11点半，快下课的时间，我没有上课，我在园子里坐下，背靠一根廊柱，书包搁在脚下。
    雨来了，洒在紫藤老茎上，我伸手出去，雨水清爽舒坦。
    雨住了，余韵还滴答不绝，我看着水窝里，叮咚。
    想成为那一时空里永恒的精灵，真的，多年以后还想。
    雨中有筝响。
    九月
    凉夜，寻求意义，沉于先人的醒示与自我的苦思，结果是心变的沉重，以致于要寻个地方安置它，放在哪儿呢？不在仙人掌的刺上，在盛开了朵朵无名小花的草坡上。
    我又躺在那儿说，变个什么吧，一只野蜂，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野蜂，一个可以在花瓣上打滚睡觉的家伙，其实那个已不是野蜂了。
    十月
    行进。
    遮天黄尘中转了不知多少弯，上得山来又下得山来，发现山都是彩色的，人都是土色的。好在有条河，有些树木，旱柳最多，一个粗桩上忽然叉开许多根手指，叶子便被更多的柔枝牵连着。清晨、正午、黄昏，半球形的树冠与滞留着大水冲来的杂草缠集的泥根，以及由太阳变换位置拉出的阴影，一蓬一蓬，间缀些黄色、红色叶子的杂树，倒是蛮好看的。
    十一月
    黄叶满地，我又开始偷听，坐在一圈大树下。枝杈没了叶子的牵挂就向上切进，成了天空的经脉，天也就长得很高。我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最后一片叶子投奔大地。踏着落叶我跑。
    十二月
    待填饱了肚肠，独坐小屋，脑子里很想卧雪煮酒，实际上只能赖在床上瞎想。间或也抚瑶琴，作弄得满屋叮咚乱响，最后幻想自己成了一只青色仓狼，在本地最高的山顶上，在树梢的上头伸着脖子“嗷……呜”嚎了一声，背景自然是明晃晃一轮大白月亮，我收了嘴脸爪牙，钻进被窝，眠了。
    童年时我想变成一只小松鼠，有一条大尾巴，暖暖的盖在身上，这样梦就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