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、
    1998年X月X日我又乘着改革的春风调到一个下级单位。
    说“调”是跟自己客气，其实是贬，老羊也一样，去了另一处。虽然我俩落力工作，但仍“表现”欠佳，刚好单位又一股“改革”春风吹出来，我俩驾风而去。
    虽说老羊有“熬沸撕”神功护体，但层次太低，大家知道任何一门神功没有个十年八年是炼不成的，而且你还得是天赋异禀。老羊这样的，只能说算个普通货色，而且也还年轻，吸不了别人功力，终究是棵菜。至于我，资质太差，也只配纸上谈兵，在老羊授徒时当托儿伴个舞什么的。
    十七、
    这个单位距我家有两小时车程，天天回家不太可能了。
    十八
    我到单位报到，正赶上单位拆旧房盖新楼，住房非常紧张，我连宿舍也要不到，只能在办公室支起一张钢丝床凑合凑合。幸好我这间办公室原先是个资料室，现在就我一个人在此办公，白日里并无人来人往之喧闹，下班以后不会有一屋子的烟气汗味，我还可以在对面的大办公室用公家的电脑上网，走廊的尽头有个卫生间，上厕所、用水竟比早先实习住单身宿舍时还方便。唯一不好的是心理上没有了下班的感觉，往日下班总是关窗、关门，一群人或是独个走出去，现在这个过程被省略了，时间一到，别人一通关、锁，我则大开着门，笑着跟往出走的人们打招呼。
    看着大家散去，楼道里变的静悄悄空荡荡，我忽然觉得别扭。我发现自己很象看大门的。或许再过二、三十年，我就真成了看大门的。我趔趄着倒退进屋，用脚合上门，软倒在床上，象中了枪。
    以后的日子里，我经常在还没下班时就买好午餐或晚餐，下班那阵我锁住门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，小心地听，听大家透着解放的高兴劲锁门离去，等所有人走光后，我拎起我的粮食一跃而起，开门关门再开门窜进对面办公室，我迅速接通电源打开微机，在它哼哼着启动的过程中我关门拉窗帘并给自己冲好一杯速溶牛奶。我坐在微机前，拨号上网。
    有时我不想上网，就骑车上街吃饭，但从不在单位跟前。我们单位在这座破县城的边上，门口仅有的几家破餐馆里边还尽是单位里的那些人，大家都能说上话，闹烘烘的抽烟、聊天、等着上菜上饭，不管谁都是一幅被麻醉的喜气洋洋的样子。
    我讨厌周围全是熟人的环境，那样的地方有点象监狱，让人摊不开。
    十九
    下班后的多数时间我还是在办公室，我仰在弹性十足的椅背上吃着饼浏览着网页，两腿肆意地叉开抻展。
    有一天中午我忽然觉得这样还不够爽，我试着蹬掉皮鞋，“靠！”这样才够解放，结果那天下午上班后，大家都反映办公室里有异味，那以后我在下午下班后才会换上拖鞋上网，我两腿叉开抻展，双脚外翻，浑身松快，空气透过袜眼亲吻我的肉脚的每一处，包括脚趾缝，那叫真正的舒坦，总算弥补了一点我下班感残缺的失落心情。
    再晚些时间，我的拖鞋载着我在走廊里来回穿行，我打水、我倒水、我打第二天早上的洗脸水，最后我撒一泡尿，回屋上床。
    我钻进被窝，上半截身子露在被子外，夹在床头的小灯打出略带昏黄的柔和光线，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，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，接着昨天的部分读下去，不一会我就昏昏然，我知道时间已到，撂下书、关掉灯、安然入睡。
    二十、
    我睡的象在家里一样。
    我认为这一切归功于我的拖鞋。它就躺在我的床边，此刻办公桌、资料柜都远远地退去。我梦见夏天，我拎着帮班主任搬家时蹭来的黄军挎，趿拉着拖鞋走下宿舍楼，穿过木香园，从化工系教学楼与旧礼堂中间的小道穿过，然后右转，经过化学系的教学楼后，走进经管学院的教学楼。那是个中午，很熟悉的一段路，路上没有几个人，路的那头会是很多小故事，我那时一直这么希望。
    进了楼门，顿时感到凉爽，我直上四楼，从每间教室的前门或后门上的窗子望进去，终于找了一间没人的，我进去坐在最后一排且靠近窗户的座位上。
    这间教室挺大，通常被安排两三个班一块上公共课。不知道下午这里有没有课，管他呢，我把书包往前推了推，脑门搁书包上，尽管我知道醒来后我会有一脑门帆布纹。
    桌子很旧，黄色的漆皮掉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的木纹和结疤，有些结疤显出的图案挺好看，有些刻在桌面上的话也很有意思，最有创意的是有一条谜语，谜面刻在七号教学楼五层一间教室桌子上，谜底却“请见六号教学楼五层XXXX号教室倒数第X排”，我去找过，确实有。 
    成排的长条桌椅被螺丝拧到水泥地上，把讲台下面的空地分成两半，每条桌子能坐六、七个人。不知道《同桌的你》唱的是哪种桌，大学四年我也没有过哪个固定的同桌，除了有课，教室任意进，座位任意坐，有时去一次换好几个同桌，而且一般情况下大家都隔至少一个空座，不知道这能算同桌吗？坐在我身边次数最多的是一个长头发大胖子-我的同班同学兼最要好的朋友大苗。
    二十一、
    大一时，大苗很苗条，短发、西装、文气且潇洒，后来有个假期后，他就突然长胖了，他说在家每天起的很晚，起来后就摊在藤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。
    胖苗再没瘦下来，直到毕业，还蓄了个齐肩的剪发头。